数千年来,亚洲文化一直十分看重所谓的 “面子”。生活在美国的亚裔美国人同样被 “成功者” 的刻板印象压得喘不过气,却只能忍气吞声。

史安妮(Annie Shi)今年20岁,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小时候和妈妈坐在一起上钢琴课更恐怖的事情。每次没有弹好,她都能够感受到妈妈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怒气与不满。她知道只要下课后一进车里,她妈就要开始骂她。可是在老师面前,她的妈妈会始终保持冷静,面带微笑。

这应该是史安妮对于 “面子” 这一文化概念最早的印象之一。面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心理概念,但是归根结底,它代表的是你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要维护你和你的家族的荣誉,你就必须努力保住面子。而丢脸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如果史安妮的妈妈当着钢琴老师的面对她破口大骂,那就丢脸了;史安妮弹错音符,也是一种丢脸的表现。

面子这个东西由来已久,早在 公元前四世纪,中国人就已经在谈论面子问题。而今天,面子不仅漂洋过海来到了现代美国,还和近半个世纪刚刚出现、令无数亚裔美国人头痛不已的 “模范少数族裔神话”(model minority myth)成功会师。自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858sun.com:亚裔美国人就成了成功移民的代表人群。在模范少数族裔神话看来,所有的亚洲人都勤奋努力、谦逊有礼、以家为重,在子女教育问题上更是堪称典范,养出来的小孩个个出类拔萃,不仅古典音乐不在话下,而且最后都去了常春藤盟校学习工程专业和医学专业。

这种神话在很多方面都是很有问题的,首先亚裔美国人也是一个由多种族裔构成的群体,但是模范少数族裔神话把这个群体笼统化,并把他们和其他少数族裔进行对比,且无视亚裔美国人每天都在遭受的歧视。当模范少数族裔神话与认定维持光鲜形象高于一切的 “面子” 结合在一起时,就会给年轻的亚裔美国人带来巨大的压力。在他们竭尽全力保全面子的时候,就可能出现严重的精神健康问题。

“模范少数族裔神话让整整一代年轻人出现抑郁症和自杀倾向,因为他们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要求他们变不可能为可能,” 史安妮说,“而且这种标准会越来越高,因为总有些年轻人真的能够完成不可能的任务。他们的成功是以受苦为代价,但他们并不会谈论这些问题。”

现年27岁的安娜(Anna)*生活在纽约,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常常把 “面子” 挂在嘴上。“她动不动就说,‘那个谁谁谁怎么能这样?他们还要不要脸?’”

安娜的妈妈并没有告诉安娜什么叫 “要脸”。虽然安娜并不确定面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这个东西很重要,她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它。“我尽量不去做会让我丢脸的事情,” 安娜说,“我知道对于我的父母来说,面子极其重要,我也非常尊重他们,所以我会努力维系他们的脸面,虽然我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要理解这份压力之深重,首先你得明白面子是一个多么根深蒂固的概念。在很多的文化中都有各自版本的 “长脸” 和 “丢脸”,但是面子在亚洲国家扮演着尤为重要的角色,因为亚洲人非常重视人际关系、社会角色和 等级制度。鲁迅就称面子是 “中国精神的纲领”。

进入20世纪,随着西方与中国的接触逐渐加深,越来越多商人和外交官都会提到这个让人摸不清头脑的 “面子”,他们说面子这东西好像支配着中国社会的人际关系。起初。西方人认定 “面子” 这个概念是不可译的,“在英语中,以前并没有 ‘丢脸’(lose face)这个表达,这个说法是在19世纪才开始从中国传进来。” 英国哥伦比亚大学文化心理学教授史蒂芬·海因(Steven Heine)说。

克丽丝蒂(Chrysty)*现年24岁,她是一位马来西亚华人,现居都柏林。她说因为她的妈妈是未婚生子,所以她从 “开始懂事起” 就学会了如何保全面子。

模范少数族裔神话让整整一代年轻人出现抑郁症和自杀倾向,因为他们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要求他们变不可能为可能。

在她小时候,虽然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但她的妈妈并没有送她去上学。她成天都在她外婆家里待着,而她的外婆又在家里开了一个小托儿所,照看别人家的孩子。每次其他家长来接小孩,克丽丝蒂就会躲起来,以免被其他家长看见。因为要是他们知道她没有上学,那就会丢了他们家的脸。

“我从小就知道在外人面前要如何表现,才能避免他们对我说三道四。” 克丽丝蒂说。

在中国,face 这个东西分为两种类型,一种叫 “脸”,一种叫 “面子”。面子是一个人的社会名望或者社会地位,是其他人给予和感知的。脸则更多关乎道德,以及靠永不犯错而从他人身上获得的尊重。

西方人的自尊或者名誉会受到他们对自身的看法的影响,但是面子这东西完全取决于别人对你的评价。社会要求你应该怎么做,你在他人眼中是否扮演好了自己的社会角色,这些都和面子紧密相连。

在近年的心理研究中,研究者打造了各种实验来比较东亚人与西方人在看待自我方面的不同。2010年,伊利诺伊大学的多弗·科恩(Dov Cohen)进行了一项实验,他让来自香港和美国的学生接受一次创造力测试,但是他们故意对测试结果动了手脚,使一些人的分数格外高,而其他人的分数则非常普通。

在给被试者看测试结果时,他们会故意把一些人的分数 “误传” 到其他人手中。最终,组织者要求被试者对自己的创造力进行打分。结果中方被试者给自己打出的分数,明显受到了 “自己的分数被别人看到” 这件事的影响。也就是说,如果其他人看到他们的分数平平,他们就会给自己打出普普通通的分数,哪怕他们觉得自己其实很有创造力。相比之下,美国人则不受其他人的看法的影响,并且给自己打出高分,哪怕他们的成绩也被别人看到。

“你是什么人,取决于你觉得别人是怎么看你。” 海因说,“这就是面子的关键。重面子的人非常在意他人,并且很想知道别人对你的看法。”

至于面子的起源,普遍认为是源自有着悠久历史的、相互依存的社会结构。在这样的社会中,群体比个体更重要。会有这种观念,部分源于儒家思想对家庭、尊敬和秩序的重视,但也可能是受到其它社会和环境因素的影响。

丢脸并不会产生个体影响,相反,它影响的是我的整个家庭。

托马斯·塔尔海姆(Thomas Talhelm)是芝加哥大学的一位行为科学专业副教授。他发现中国人这种相互依存的现象在 水稻种植区 比小麦种植区更明显,因为自古以来,水稻种植区就更强调与他人分工合作,不论灌溉还是收割都是如此。“在水稻种植区更需要花心思维持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相比之下,小麦种植区的灌溉是靠天下雨,而且自家的麦子自家收。” 海因说。这可能就打造出了一个彼此依赖的文化环境,如何在集体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也变得非常重要。

安娜说面子的得失不仅关系到她自己,也关系到她的父母和家人。“对我来说,丢脸并不会产生个体影响,” 她说,“相反,它影响的是我的整个家庭。” 这就让保住面子的压力变得格外大。

“我经常会哭泣、难受,但我也不知道原因在哪里。” 史安妮说。

“我的父母希望我出人头地,具备获取成功的条件。与此同时,我还要做到完美。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着你的整个家庭。”

安娜原本决定去电视台工作,但她很害怕自己的父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这可能不是一个能给家里人长脸的职业。为什么?因为它和模范少数族裔神话相悖。

吴艾伦(Ellen Wu)告诉我们,模范少数族裔神话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才完全显现。吴艾伦是印第安纳大学亚裔美国人研究部门的主任,也是《成功的颜色:亚裔美国人与模范少数族裔的起源》(The Color of Success: Asian Americans and the Origins of the Model Minority)一书的作者。

在那之前,亚洲移民并不受美国人的待见。在19世纪末的第一波来到美国的亚洲移民当中,许多人都是劳工,比如在淘金热时期来美国的中国移民。他们被视作各种经济问题的罪魁祸首,因为他们降低了工资标准,而且愿意拿低薪干重活。

很多的亚洲人并不是基督徒,而且文化上的差异让美国人感受到威胁。亚洲移民吃着奇怪的食物,说着奇怪的语言,并最终成为了歧视性法律的受害者。正如吴艾伦在《洛杉矶时报》的一篇文章中写道:“美国人认为中国文化令人作呕,并且把美国的唐人街视作妓女、赌徒、吸毒者等等下三滥人群的聚集地。”

但是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美国逐渐上升为世界强国,并起身对抗德国纳粹、意大利法西斯和日本帝国。在国家宣传上,美国宣称相比于敌国,他们就是自由和民主的化身。吴艾伦指出一些针对美国的反宣传,尤其是来自日本的宣传,揭露出美国在对待少数族裔的问题上可谓劣迹斑斑,包括歧视黑人,以及把日裔美国人集中关押在拘留营。

“在二战期间和二战结束后,美国一举成为全球霸主,为了打造良好的国际形象,政策制定者不得不关注少数族裔民权之类的问题,并且努力 —— 至少在表面上 —— 做出一些改革。” 吴艾伦说。

针对亚洲人的歧视性法律,比如《排华法案》,就是在这一时期被废除的。从法律上讲,亚洲人终于可以合法移民美国。他们终于可以成为入籍公民。学校和居住隔离措施也开始走向终结。

吴艾伦指出,最重要的是亚裔社群察觉到了这种政治变化,并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许多日裔美国人纷纷参军入伍,华裔群体也公开表达自己的政治立场。她说:“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唐人街的领导者对外努力宣传华人如何重视传统儒家思想,重视家庭关系,他们的孩子热爱学习,他们也不喜欢惹是生非。” 吴艾伦表示,这些观念随后被主流媒体相中并进一步放大,因为当时恰逢美国社会焦虑情绪弥漫:青少年犯罪,核心家庭的重要性,传统家庭性别角色的重要性,和对美国梦的追求。“唐人街领导者的整个宣传强调中国人非常重视家庭关系和对子女的教育 —— 我觉得他们真的很有远见。” 她说。 

模范少数族裔神话经常把美国的少数族裔群体放在一起相互比较,并加剧对边缘群体的种族歧视。

也就是说,模范少数族裔神话并不是白人强加在亚裔美国人头上的刻板印象,而是这个群体自己积极主动传递的讯息。不过,如果这个群体在一开始没有面临如此严重与持久的歧视,也许他们也不会如此卖力这样宣传自己。

吴艾伦认为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形象重塑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亚裔群体对打击非法移民的担忧,为此他们必须做出反应和回应。“这种公共宣传迫在眉睫,” 吴艾伦说,“他们是在利用社会自由思潮,借着社会对种族问题和包容性的积极态度,改变自己的形象。”

在模范少数族裔的观念被整个社会所接受后,意料之外的问题出现了。比如,政策制定者、学者和记者开始把亚裔美国人和非裔美国人拿来做比较。“他们说惹事生非的全是非裔美国人,而亚裔美国人则更加纯朴老实,不依赖政府也能自力更生,而且从来不搞事情。” 吴艾伦说,“这成为了模范少数族裔神话的一个重点。它不只是在强调亚裔美国人都是模范市民,忠心、爱国、勤劳努力,还强调他们不像黑人那副样子。”

这种对比持续至今,而且模范少数族裔神话经常把美国的少数族裔群体放在一起相互比较,并加剧对边缘群体的种族歧视。它滋生了一种观念,认为其它少数族裔不如亚裔美国人 “成功”,都要怪他们不够努力、不够用心、缺乏正确的价值观念 —— 而不是因为他们遭到系统性的种族歧视。

为了摆脱过去遭受的歧视,亚裔群体也许帮助催生了模范少数族裔神话,但是把整个族群粗暴地定型为某种形象,哪怕是一种正面的形象,也会带来很多问题。比如亚裔美国人其实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但是模范少数族裔神话给他们笼统地贴上 “亚裔” 的标签,并抹消了他们之间的差异。最终。它无视了亚裔美国人遭受的大量偏见与边缘化待遇,当然他们遭遇的偏见和黑人、拉美裔美国人比起来也很不一样。

史安妮说,小时候别人经常会夸她:“你的数学这么好,肯定很聪明,你还会弹钢琴,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你。” 这就是一种建立面子的过程,因为这些赞美之词来自外人,而且它使得史安妮的父母会想要继续维持这种状态。身为模范少数族裔就意味着什么都难不倒你,所以面子问题迫使亚裔儿童做什么都要努力表现出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哪怕事实并非如此。

“你就应该完美,” 史安妮说,“就应该成绩优秀,数学成绩就应该拔尖。随着这种 “我们就应该更优秀” 的神话持续发展,每个家庭都急于抹除他们孩子身上的任何缺点。”

这种做法将会给一个人的幸福感造成严重影响。“我认为这对一个人的精神健康是极其不利的,因为我们一直被面子压得死死的,但是说真的,谁又能说得清面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娜说,“这是亚洲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一种压力,因为他们从小就被教育维护面子的重要性。”

因为面子,在亚洲家庭或者亚洲人的朋友圈中,精神健康已经被污名化,并变成了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话题。对精神健康避而不谈,加上维持模范少数族裔标准带来的压力,可能会导致焦虑、抑郁,并且引发自杀。史安妮说她到了11岁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我非常的抑郁,” 她说,“我是模范少数族裔神话的典型受害者,因为我在中学期间已经出现自杀倾向,而且没有人愿意倾听我的苦恼。”

亚裔美国人通常不愿意报告自己的 精神健康问题,但是根据美国焦虑与抑郁协会(ADAA)的研究,亚裔美国人更倾向于 考虑和尝试自杀。美国非营利性机构精神健康美国(Mental Health America)发现 亚裔美国人是最不愿意接受精神健康诊断的人。但是在接受过精神健康检查的亚裔美国人当中,有57%的人获得的分数都表明他们有轻度到重度抑郁。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很多,但毫无疑问面子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ADAA 写道,寻求帮助 “相当于承认自己有精神健康问题,这将会令他们的家庭蒙羞。”

“亚洲人特别重视面子,而他们之所以会想在学校和社会中力争第一,百分之百是受到面子的影响。” 安娜说,“我有一些亚裔朋友不如其他人 ‘成功’,他们就会拒绝和任何人谈论这些问题,因为他们不想丢脸。”

一项关于精神健康对二代亚裔美国人的影响的 研究 表述得非常明白:很多接受调查的人都感觉 “要达到父母对他们学习成绩的期待,符合 ‘模范少数族裔’ 刻板印象的标准” 以及完成其他家庭义务让他们 “倍感压力”。

在詹尼佛·郑(Jennifer Cheang)为精神健康美国撰写的一片文章中,提到她见过 “聪明健康的个体因为受不了对他们的外形、行为的过于完美的要求” 而走向崩溃。‘模范少数族裔’ 神话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压力源,当你的社群都认定 “因为你是这个族裔背景,所以你就一定要成功”,那么一旦出现失败,就将会给你的精神健康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2015年,18岁的哈佛学生唐章浩(Luke Tang)突然自杀身亡,令他的亲朋好友震惊不已。根据刊登在《哈佛校报》上的讣告,唐章浩在上哈佛之前是他高中所在区的年度优秀学生,也是美国总统学者奖的获得者,在新奥尔良市中心给儿童担任小提琴老师,还曾打入英特尔科学奖(Intel Science Talent Search)的半决赛。他的自杀绝非个例,包括康奈尔大学、麻省理工大学、耶鲁大学在内的诸多精英学校都出现了亚裔学生自杀的事件。

唐章浩的悲剧催生了一部名为《寻找卢克》(Looking for Luke)的纪录片,很多年轻的亚裔美国人在看过该片后,都主动和自己的家人朋友谈起了精神健康的问题。“我完全不知道,我相信他的很多朋友也都不知道,原来他一直这么痛苦。” 唐章浩生前的好友在记录片中说道。为了纪念唐章浩,哈佛大学师生举办了一个名为 Let's Talk 的大会,专门探讨亚裔美国人的精神健康问题。这个一年一度的大会至今仍在举办。

当你的社群都认定 “因为你是这个族裔背景,所以你就一定要成功”,那么一旦出现失败,就将会给你的精神健康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Plan A Magazine》是一本专门给亚裔美国作者提供写作平台的杂志。曾经参加过 Let's Talk 大会的乔治(George Qiao)在该杂志的一篇 文章 中就提到亚裔美国人如何应对精神健康的问题。通常认为导致年轻一代精神健康问题的主因是严厉的家教和不合理的期待。在一些美国人看来,“虎妈” 会对孩子造成很大的精神伤害。

但是专家们认为真正的问题远比这更加复杂。早在模范少数族裔神话出现之前,中国人就一直非常重视教育,自古如此。中国的科举考试可以追溯至一千多年以前,中国人对面子的执着也有着同样悠久的历史。与其和这种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硬碰硬,倒不如在其它地方寻找解决方案。

正如乔治在文章中写道:“我们不能再一味的认为亚洲式的家庭环境和亚洲文化对于亚裔美国人造成危害……我们应该认识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模范少数族裔神话、‘永远的外国人’ 偏见(perpetual foreigner)和东方主义刻板印象,是这些东西对我们造成了压迫。”

吴艾伦认为,有一些亚裔美国人依然在努力贴合 “亚裔美国人是一个勤劳群体” 这样的刻板印象,并相信他们就是靠拼搏才获得了今天的社会地位。而有些人则想要颠覆这种刻板印象。“从某种程度上讲,在这个亚裔美国人形象的问题上,亚裔美国人内部也存在分歧和斗争。” 吴艾伦说。

当亚洲人被宣传成为了模范少数族裔 —— 先是亚裔美国人自己这么宣传,然后被西方人放大 —— 面子就开始作祟:为了保持这个形象,他们不得不承受压力。需要强调的是,亚裔美国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群体,包含了各种不同的文化,这其中有传统意义上的 “成功者”,也有很多并不成功的人。也许我们应该意识到,任何人都可能会在重压之下走向崩溃,这样关于精神健康的讨论才能够正常化。

克丽丝蒂认为年轻一代对这个问题的讨论越来越多。“很多我这个年纪的人都在想办法冲破牢笼,” 她说,“我看到我的朋友在这么做,我也在这么做,我们在努力透明化,尤其是在精神健康的问题上。”

史安妮现在在上艺术学校。她说经过这么多年,她的父母终于意识到她的精神健康问题,并且允许她去追求自己真正的梦想,哪怕这并不符合 “模范少数族裔” 的职业道路选择。史安妮的妈妈现在甚至会向其他东亚裔父母普及精神健康意识,但是史安妮依然会担心失败,担心丢脸,她觉得这种担忧可能会伴随她终身。

“身为某个族裔并不会让你天生高人一等,” 她说,“但是人们依然在传播这样的错误观念,并使得许多父母要求自己的子女奉行这样的价值观。这是一个内部自洽的恶性循环,也让我们难以跳出桎梏。因为它影响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亚裔社群。”


*因涉及敏感信息,文中隐去受访者名字。

Translated by: 英语老师陈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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